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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4月02日

【中国工商·业界】酸甜苦辣皆有之——一家中小型民营制造业企业

  原标题:【中国工商·业界】酸甜苦辣皆有之——一家中小型民营制造业企业的现状

  谈及制造型企业,不乏有核心技术和品牌知名度加持的行业翘楚,但更多是默默无闻的芸芸众“企”。

  本期业界纪实栏目关注的是一家坐落于珠三角一个民营制造业发达小镇的中小型民营企业,成立近十年,主要生产出口家用电器,少部分内销,目前有员工四百人左右,年销售额2018年达两亿元人民币。

  近几年,大家都在喊制造业之苦,在该企业主黄天林看来,制造业之苦来自于内部生产管理繁琐、市场竞争激烈、合规经营成本之高、持续投资现金短缺以及劳动力不足。

  目前,各项生产要素价格高涨,中国的制造业已经进入大鱼吃小鱼的阶段,小微企业的生存空间似乎越来越小。

  在大家都能感受到的中小型制造业几大“苦”之外,黄天林却清楚地认识到加工制造业要在市场中立足,需要的还是核心技术和品牌,所以他在经营中一直坚持产品创新“原创”,严控产品品质,提升日常运转效率并尽量执行到位,集中某一个细分市场甚至某几个大客户,不讲假大空,脚踏实地,不好高骛远……这些都是黄天林的工厂这几年一直能拿到订单并生存下来的重要因素。

  黄天林作为中国万千中小型制造业企业主的代表,他怀有越来越多的使命感,他有追求利润和探索的心,他不怕苦不怕累……这些都将成为推动中国制造业发展的最大动力来源。在黄天林身上,可以看到中国制造业的未来。

  一大早,黄天林就收到了工厂人事总监登记出来的每个车间到春节放假前的辞工及请假人数。黄天林的神经开始绷紧了,工厂每年春节前必须经历的抢临时工、财务年结、追料等几大战役又要展开了。

  用工方面情况照例不妙。一边是归心似箭的员工,一边是大量节前没有完成的订单。除了高价聘请周边的临时工外,每年春节前夕,工厂办公室的员工也会去车间抡起袖子加油干。开厂的这几年,春节前都在拼命赶产量,没有一个春节假期放得安心,黄天林已经连续多年春节前最后一个礼拜都在生产线上度过。

  黄天林的一些供应商,尤其是一些小规模的供应商,用工情况更为糟糕,因为员工走得早,不得不早早放假。前几年使出的留人招数,现在已经不好用了,比如坚持到最后一天,多发几百元奖金、报销全部车费,现在大部分员工不买账了。

  不过也有好的消息,紧锣密鼓的财务年结之后,受2018年汇率的影响,像黄天林这样的出口型企业居然还有不错的收益。财务把2018年的经营数据核算出来了,销售额与净利润比之前的一年都有较大的增长。黄天林明白,不是2018年做得好,而是2017年做得实在太差了。尽管如此,赚的利润还不够在深圳好的地段买一套上百平方米的房子,这让黄天林不禁有些心酸,成就感消失了大半。

  但不管怎样,年终奖终于可以对员工有个像样的交代了,2017年没赚到钱,年终奖严重缩水,工厂的员工都不开心。

  黄天林的工厂建成近10年,他毕业于一家985大学,毕业后曾在珠三角一家大型制造企业做高管。当时他的一个朋友厌倦了为人打工的生活,想自己做点事,找到他想一起合开一家厂子,两人一拍即合。找厂房,买齐生产线、生产工具等各种生产资料,因为他的朋友在这行做了很多年,所以没费多少周折,轻车熟路地把准备工作完成了。因为手头上都有一些既有的小客户订单,招兵买马后就开始运作起来了。从决定到实施速度之快,已经让黄天林忘记了当时的心情。

  工厂起步的时候规模小,员工不好招,订单不稳定。开始时黄天林并没从原单位立即辞职,所以,他经常晚上下班后赶到工厂帮忙。工厂一步步地从繁杂忙碌和琐碎中慢慢发展起来了。

  这几年,大家都认为外贸加工没有出路。但黄天林的工厂却似乎一直没有缺过订单。从成立工厂的那一刻,他就下定决心工厂的产品,所有外观设计及模具产权,都要靠自己设计,不做抄袭模仿或者简单的OEM业务。工厂成立当年,销售额近两千万元,后面两年都是百分之百的增长。2013年,工厂的销售额接近一亿两千万元,2014年,销售额又增长了3000万元。工厂占地也不断扩大,五金车间、装配车间、磨具车间、注塑车间等各个职能部门一应俱全。

  2015年前后,各地租金大幅上涨,考虑到租赁厂房面积又受限,黄天林和朋友一商量,就购买了一处转让的厂房,花费近5000万元,在原厂房边上加建了一栋厂房。

  虽然事前进行了充分的预算,但投资数额太大,尽管有银行支持,黄天林和他的朋友还是感到亚历山大,接下来的两年,日子过得苦不堪言。恰逢2017年人民币汇率升值,工厂虽然销售额增长到两亿元以上,但是还是亏了数百万元。资金链几近断裂,无奈之下,很多货款一再拖延,一些供应商甚至起诉到法院,资金部分被冻结,员工的年终奖金也少了很多,士气不振。一时间,工厂摇摇欲坠。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经过大家的不懈努力,又恰逢人民币汇率在2018年4月之后的贬值,黄天林的工厂才转危为安。

  近几年,黄天林听到大家都在谈论制造业的状况,说制造业太苦了。黄天林身处其中,哪能不知制造业的辛苦,但又有哪个行业不苦呢!只不过是制造业的从业人员占了绝大多数,影响面较大,舆论反应更强烈而已。

  春节之前的一个晚上,黄天林和几个好友年底例行聚会。有个做私募的朋友,对传统制造业不屑一顾,非常同情地对黄天林说,“你这么好的教育背景,不应该做毫无技术含量的夕阳行业,你应该把工厂卖了去做投资,或者买地做商业厂房出租。”黄天林认为朋友的看法在某种程度上其实代表了当今社会各界对传统制造业的主流态度。

  过去十年出现了一系列的譬如所谓“血汗工厂”“劳动密集”“腾笼换鸟”“价值链最末端”等说法,无一不是针对所谓的传统制造业。一时间,传统制造业让人嗤之以鼻。就连一个刚毕业的毛头小伙,也可以头头是道地谈及传统制造业。所谓“传统”本来是个中性偏褒义的词,不过一说到制造业的“传统”就似乎意味过气和低端、过时。以致很多企业在注册工厂名称的时候,总要加上诸如“科技”“智慧”“现代”等高大上词语来与传统撇清关系。

  黄天林深深感觉到,这种对传统制造业的不待见,事实上在某种程度上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制造业的良性发展。

  黄天林认为,目前制造业从业者都在喊苦连天,无非是来自于内部生产管理繁琐、市场竞争激烈、合规经营成本之高、持续投资现金短缺以及劳动力短缺之苦。

  劳动力短缺之苦尤其让黄天林感触深切。一是整个社会对传统制造业的不待见,这种负面效应已经传导到工厂的生产过程之中了:一些优秀的年轻人不愿意去工厂工作,认为那是没有面子的事情,哪怕是工厂比很多所谓的白领工资高得多,机会也多得多。在跟同行的交流中,黄天林了解到,很多工厂技术岗位、管理岗位断层厉害。他认为这个问题恐怕要引起重视了。

  此外,人口老龄化造成的劳动力缺口也越来越明显。“用工荒”这个词喊了十多年,现在愈演愈烈。很多工厂老板都在嘀咕经济形势不好,很多企业在裁员,但怎么还是招不到工人?!这两三年的时间,一线工人的工资已经至少涨了50%以上,在五金车间,有一点技术的焊工月薪过万是常态,低于八千元几乎招不到人。

  把工人当机器的时代,再也不回来了。“现在打工者是皇帝。”黄天林身边很多的企业主都会这样自嘲。很多企业主认为,“70后干活最卖力,80后还可以,90后完全不能用。”黄天林记得2010年以前,工厂的学徒工不用付工资也会过来学,且学徒工源源不绝,可2010年之后,这种情况开始转变,同样是学徒工,但月薪1000元都招不到,之后学徒工的工资越来越高。

  以前工人时刻会怕被老板炒鱿鱼。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员工犯了错,连稍微责备一下都不行,一骂立马辞工。

  黄天林琢磨,用工荒的根源还是在于中国已经快速进入老龄化社会,劳动力人口逐步萎缩,而且这几年房地产与服务业蓬勃发展,分流了大量的劳动力,年轻一代几乎不愿意到工厂上班,都跑去做房产经纪人、卖保险、送快递或者做淘宝。

  虽然现在都提倡制造业的转型升级,鼓励多采用自动化设备或者机器人取代生产线上的工人。黄天林也认为自动化或半自动化是解决劳动力短缺的方向,但是他也意识到,在以订单多样化或个性化生产为主的中小制造企业,自动化设备的投入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资金的掣肘是一方面,更为重要的原因还在于自动化设备的实用性不够,比如注塑车间可以使用机械手、五金车间可以做连冲模,这些岗位可以自动化,但是在装配车间,因为动作太多太复杂,而且产品类型多、经常切换,所以很多程序难以用机器人来完成。

  劳动成本越来越高,劳动力短缺问题必将越来越严重。以前不少工厂超过四十多岁的工人就不想用,现在即便超过六十岁,只要能干活,都会用,这就是现在中小企业面临的用工境地。

  黄天林看到,用工短缺的现状也催生了一些不良的现象。这几年,人力市场上出现了一批人力掮客,他们打着劳务派遣的名义,直接跟企业竞争抢人,企业十五元一个小时,他就给员工开十六元一小时,而且可以随时结工资随时走人,然后把工人给到企业一个小时加两到五元不等,这样,整个劳动力市场全部被搅乱了。现实情况是,目前很多工厂都被这些人力掮客给挟持了。

  尽管2018年工厂的效益还不错,但这两年,黄天林明显感受到企业发展到了一个瓶颈:在两亿元左右的销售规模徘徊不前。

  黄天林开始更多思考行业潜力、企业竞争力,甚至企业生死存亡的问题。国家近两年大力去杠杆,在某种程度上说明了有些行业重复建设、产能过剩严重。黄天林所处的家电行业也是一个要大力去杠杆的行业,不过,这个杠杆并非国家行政手段的杠杆,而是市场无情的竞争和淘汰。在珠三角与江浙一带,存在不计其数的大小家电企业制造业,特别是近几年,随着电子商务的迅速发展,大量小电器厂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他们往往拉来几十个工人,注册一个品牌,购买零件自行组装后就在淘宝、京东、拼多多上卖,稍微有点能耐的,还做起了跨境电商。

  黄天林也曾经尝试在国内做自己的品牌,但是因为对品质要求高导致价格也比同类产品高,刚开始还有一定的市场,后来大量低价抄袭的产品出来后,竞争优势逐渐消失,各大电商平台极力推低价产品,所以最后只能放弃国内市场,专注做国外订单。

  在大家看来,这几年外贸加工单远远没有十几年前火爆。但是黄天林的工厂却一直没缺过订单。这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黄天林对产品品质的把控。在他的工厂里,所有产品的外观设计及模具产权都是自己的,没有进行任何模仿或者简单的OEM业务,产品质量是杠杠的,这让他们的工厂在外的口碑还不错。

  对于中小制造企业而言,黄天林认为质量是企业的生存之本,产品质量也像是企业管理的一面镜子,产品质量好的企业,企业管理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相反,企业管理差的企业,长期生产出质量好的产品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黄天林对质量管理的理解并不局限于拿下几个iso认证体系证书,他理解的质量管理是一种商业责任和企业文化,需要长期沉淀,不可能一蹴而就 ;此外,质量成本与盈利能力是正相关关系,企业组织的良好执行力是品质管理的基石;良好的品质管理不是挂在厂区车间到处可见的标语,也不是品质监管人员处罚单满天飞的铁面无私,而是品质意识深入企业所有环节、所有人员、所有合作单位,品质是一种工作习惯,而不是要求。

  这几年规模突破不了,黄天林认为主要还是由于企业的管理水平不足,此外,技术能力也亟须一个大的提高。

  黄天林的工厂主要针对外观差异化的小众市场,所以产品单价较高,但生产损耗也较大,因此效率不是很高。就生产效率来说,黄天林认为自己工厂的效率连很多小厂都比不上,这么多年能存活下来,主要得益于产品规划比别人具有优势,但也注定了很难做大规模。

  这让黄林天纠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仅仅凭这么一点优势如何能长期在竞争中取胜?!规模不扩大,就难以集聚到社会资源:供应商不会那么配合;银行会担心企业的抗风险能力;工人也更喜欢去大工厂;客户担心持续经营能力等等。在黄天林看来,这些都是企业的竞争力之所在。竞争力是一种综合实力,好的企业的优势一定是全方位的。

  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更好,黄天林认为工厂还有很多方面需要提升和完善。但是有一点他确信无疑,那就是用心做好产品、用心培养团队。只有这样,企业才会有很长的路可走。

  在大家看来,中小制造企业是充分竞争行业,技术与资金门槛都不高,在与人的交流中,不少人认为黄天林这样的企业只要有钱就可以复制。黄天林并不否认这个观点,但是,他也坚持认为,画虎画皮难画骨。成立一个工厂很容易,做好一个工厂却不是如此容易,不是有钱就可以做好的。

  开办企业与管理企业是两回事,黄天林举了这样的例子:中超中烧钱的球队不少,为什么只有许家印的恒大队能烧出效果?创办制造业的道理也是一样,企业看起来都千篇一律,但是内部的管理、流程的设置、队伍的建设、技术的运用等却有着千差万别。企业的生死存亡,归根结底是企业的管理水平,而不是由钱来决定的。

  中小企业普遍存在执行力较弱的问题。在以订单生产为主线的制造企业,计划的执行相当严肃,这就要求各环节的人员需具备极强的执行力。执行力不够的问题,黄天林曾经为此头疼,很多时候,会议上达成的文件制度,也就仅仅是一纸文件制度,只短暂停留在几个与会人员的头脑,无法层层落实到实操人员,或者落实下去了也是打了对折。工厂有个部门的主管,人很勤快,经常星期天加班,但总是完不成任务,他带领的部门也是拖公司后腿的环节。其他同事包括他们自己部门的同事意见都很大,但是黄天林一直认为这人吃苦耐劳,又不太计较,总是下不了决心换掉他,结果一拖就是两年,现在回头来看,这两年的时间这个部门给公司造成了比较大的伤害。这是一个沉痛的教训!

  忙碌的春节过去了,一切又逐步回到正轨。一年之计在于春,黄天林今年的目标是销售额与净利润同比2018年提升30%。春节回农村老家,黄天林看到了进城的农民越来越多,农村越来越萧条。这促发了他深深的思考:农村的出路是什么?农村大量人口往城市走,为工业服务业补充了大量劳动力,而农村也加快了规模化种植的推进速度,从这方面看,似乎不应该悲观,正所谓“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毁灭与新生总是同时进行,黄天林希望这个转变的过程可以更温和一些,更人性一些,不要让广大的农村兄弟,进不来城市,回不去农村。而作为企业主,他也更深地感受到了自身的使命感:努力做好工厂,与广大农村来的兄弟一起,勤劳致富,为这个时代的变迁出一份应有的贡献!返回搜狐,查看更多